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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纸堆No.8|又闻榴莲香

昆仑花2019-01-15 15:06:25

      全雪莲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首届百名湖北文学人才,荆门市作家协会副主席。代表作有《纸月亮》《玉玲珑》《谁把流年暗偷换》等。中篇小说《云卷云舒》获全国网络原创文学奖,散文《闪耀在时光褶皱里的某些名词》获全国孙犁散文奖。出版有小说集《玉玲珑》、散文集《俗世徘徊》、杂文集《“第四种权力”的责任感》等著作多部。


故纸堆

    按语:周日外子买了一个大榴莲,直到今天一半也还没有吃完。嗔怪他买多了,他还说是因为我爱吃——爱吃也要看季节的呀,这热性的食物夏季哪能一下吃那么多哩。看在他一心为我的份上,咱就慢慢享用吧。不过说起这榴莲,倒也真是我的爱物,有旧文为证


又闻榴莲香


全雪莲


自从搬了新家,规律的生活就遭遇破坏,直接导致的恶果是常感身体不适,感冒几乎从去年冬来就没停止过,断断续续一直咳嗽到现在,药店的小伙子都把我认熟了,每次去买药,他第一句话就是问我“怎么还没好”。
  我想,除了一直在忙碌,工作、生活的压力太大,最有可能的就是许多饮食习惯还没来得及续接上。于是,赶紧地去买牛奶、豆浆,再坚持早晨一杯蜂蜜茶,空腹吃核桃、红枣……不知是习惯恢复的原因,还是心理暗示的作用,人还真的渐渐好了起来。
  今天到东方百货,一走进水果柜台那儿,一股熟悉而亲切的香味就扑鼻而来——是榴莲!我不禁贪婪地吸了吸鼻子,好久都没吃它了呀。以前我几乎每个月都要吃一只的,馋起来时一周吃一只。因为先生和小女都说味道不好闻不爱吃,市场上价格又太贵,我实在不好意思总是一个人独享,加上有一次我贪图便宜,一次同时买了两只回来,一只放到茶几下面忘记吃坏掉了,老公责怪我说这好的东西一百多元一个,买回来不吃偏要放坏了扔掉,你也不觉得可惜,你真是个“全XXX”—— XXX是我们以前的工人,因为懒惰,买回来的新鲜东西不弄了吃,总是先放冰箱里,然后再放烂放坏,直至最终扔掉。老公说再好的东西别人不弄,XXX宁肯不吃或者吃光饭,自己也不弄而要让东西坏了倒掉。每次老公回家清理冰箱扔东西时,总是会说我跟XXX一样,浪费了好东西。有一次刚买的新鲜大白刁鱼又放坏了,他心疼地大叫说我是“全XXX”,后来他干脆就把我的姓冠在XXX之前这么叫我了。想起这些,我真是深感愧疚,心里便暗暗惩罚自己半年不准吃榴莲。尽管每次去商场看到榴莲都馋虫激活味蕾绽放,但到底还是绕路走开而忍住了,老公问我也只说“不想吃了不好吃”。
  其实他哪里知道我是咽着唾沫说的呀。我一向不爱吃苹果、香蕉那些大路货,只对菠萝、脐橙和香梨略有青睐,纵使清香的火龙果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。水果中除了荔枝、龙眼、红毛丹,榴莲就是我的最爱!每次破榴莲时,把那坚硬的厚壳撬开,看着一个个仿若凝脂般白嫩嫩的果肉出来,我都会欢喜地说他们是“小胖子”——有时候明明以为只有三四个“小胖子”的,却会意外地发现有五六个,叫人惊喜!我把一个个“小胖子”掏出来,用保鲜袋分装好了放到冰箱里,一天吃一个或两个,真是爽死了,那滋味几乎令我生了瘾。
  只是我不爱吃全熟的,觉得全熟的有一股腐败味道,我独爱吃七八成熟的,带一点淡淡的青草香味,口感若我喜爱的“蒙牛”雪糕。所以每次选榴莲时,我都有自己的经验,先摇,后闻,再看。“摇”是看它的成熟程度,将熟已熟的榴莲都会有一种松动感;“闻”是闻它的气味,好的榴莲气味纯正,有着青草的芳香;“看”是看它裂口没有,将开未开的榴莲是我的最爱。我只选那些缝口将开未开的,回家来既可马上用刀破了解馋吃,也可用报纸包好放在苹果边过两天再摔了吃。
  说起这“摔”了吃可是我的发明:榴莲的口已经裂开了,本来也可以用刀去撬的,但我不,我只抱起榴莲往铺了报纸的地上摔去——摔得一瓣瓣自行张裂,只直接用手去掰开掏出就是了。常常,我会一边摔一边说,小胖子你快出来吧,你出来,我喜欢你我要吃了你……如果是夏天,有时候嫌麻烦,我一个人一时又吃不了,便会偷懒买超市已剖开去皮的果肉,这样不仅用肉眼和手指按压就可看出和感觉到它的成熟度,还可解了我一时的馋瘾。
  记得早前有一部电影叫《榴莲飘飘》的,我没看过不知道其故事情节,据说讲述的是社会底层一个妓女的故事。我当时很奇怪,这么美好的意象怎么会联系到妓女呢?后来吃榴莲打开它时,才知道它的结构的确具有“性”味,一只榴莲里面往往都有好几个独立的“房间”,不由让人联想到“妻妾成群”。或许,导演就是藉此作为一种性的隐喻吧。的确,榴莲的样子也暧昧,外观粗笨别扭,坚硬的皮上浑身是刺,可剥开来,其果肉若处子之肤,光滑细腻,口感清爽。
  榴莲属木棉科常绿乔木,产自东南亚诸国,是驰名的优质佳果,有“热带水果之王”的美称。资料表明,榴莲的营养十分丰富,果肉中含有大量淀粉、糖、脂肪、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,还含有维生素B1、B2、C等多种维生素以及钙、镁、铁、锌、磷等丰富的矿物质,营养密度高且均衡。在东南亚许多国家,人生病和妇女产后均以榴莲补养身子。榴莲周身是宝,其果壳煮骨头汤是很好的滋补品,果核的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更是了得,被人们视为珍宝。据说出产地有些高级官员出国访问,都要带榴莲作为高尚的礼品。泰国和马来西亚还有一句民谚曰:“榴莲出,沙笼脱”——意思说姑娘们宁愿脱掉裙子卖,也要饱尝一顿榴莲。根据现代科学和营养学研究发现,榴莲属滋补有益的水果,经常食用可以补肾壮阳,强健身体,可以活血散寒,缓解经痛,还可以改善腹部寒凉,促进体温上升,是寒性体质者的理想补品。用榴莲的果壳和骨头一起煮汤,一直是民间传统的食疗验方。
  由此说来,我尽可放心多食了。因我一向体质虚寒,入秋便开始怕冷,每到冬天几乎整夜脚都睡不热乎。刚参加工作时,曾与一唤作“王妈”的老妪共室而居,她看我冷得可怜,就过来和我同床而眠,每到早上都会把我的脚握了感叹,说年轻人丢到水里只一“焌”,你脚怎么这么冰冷啊。那时候她有心要我和她的小儿子谈朋友,特意把我从集体宿舍叫过去和她同住。我因喜欢安静,看中她一人住一个套间两间房,便欢喜得什么似地搬过去,哪里知道她的这份心思啊?见她对我是发自内心的疼惜,便格外地尊重她,她隔几天都要带我到她城里自己的家去,我必是买了水果、糕点等礼物敬奉。她没有女儿,老伴也很早就去世,家里几个儿子我都认识了,直到有一天她明确说小儿子还没谈朋友,他们都喜欢我,混沌懵懂的我才终于知道她的心思。只是我年少轻狂,又心高气傲,个人问题根本从来就没考虑过!就是因了怕冷的缘故,每到冬天我便说“想结婚”,同事笑话我不怕羞,我说这有什么好羞的,结婚了有人帮忙我捂脚啊——在家里冬天都是我母亲帮我捂脚的!一个人用热水袋睡到半夜就冷了。同事们就摇头说我“还是个伢子,不醒事”。后来结婚“醒事”后,老公最喜欢的就是过冬天,他说我平常风风火火都不像个女人,只有到了冬天才像个“小猫咪”一样,每天都温顺地蜷到他怀里依恋他。
  寒来暑往,“小猫咪”并没因年龄的增长而减少了怕冷的感觉,我仍然怕过冬天。我的手、脚、脸,活动的关节,甚至臀部,都曾经冻伤过。看过医生,吃过中药,都说我是虚寒体症,父母苦心孤诣,为我买过热疗袜,还弄来过仪器,但都收效甚微。这下好了,日常食疗更科学更健康,我可以放心地大吃特吃,就用榴莲来滋补温暖得了,还不必担心上火用山竹来降火。于是,我每次吃完那白嫩嫩胖嘟嘟的果肉后,总是喜欢把核都一颗颗留下来,下次再和着鸡或骨头炖汤喝。“一只榴莲三只鸡”哩,一周“三只鸡”,再虚弱的身体也该强壮了。
  关于榴莲的传说很多,其中有两个比较接近我的想法。一说是明朝三宝太监郑和率船队三下南洋,由于出海时间太长,许多船员都归心似箭。有一天,郑和在岸上发现一堆奇果,他拾得数个同大伙一起品尝,船员们称赞不已,竟把思家的念头一时淡化了。有人问郑和“这种果叫什么名字”,他随口答道“流连”,意即此果让人淡忘归乡之心而“流连忘返”。以后人们慢慢将它转化为“榴莲”。还有一种说法是古时一群男女漂洋过海下南洋,遇上了风浪,大部分人因为体力不支而遇难,只有一对男女漂泊几天后,到达一个美丽的小岛。岛上居民采来一种果实给他们吃,两人很快恢复了体力,再也不愿意回家,从此结为夫妻,生儿育女。后来人们给这种水果起名叫“榴莲”,意思就是让人“流连忘返”。
  我现在每次去商场,面对榴莲,就脚步盘桓,颇有“流连”之意。
  我自然是热爱美食的,苗条的身材能变得丰腴也全拜它所赐。今天我终是忍不住了,不就21块钱一斤吗?我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榴莲,营业员称过后望着我说了价钱,意思是如果不想要还来得及退——真奇怪了,每次去买稍微贵一些的水果,她们总是会用这种表情和语气,难道她们不希望这些水果卖出去吗?还是她们认为我这么胖了不该再享用如此美食?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,也不管身边那些复杂的眼神,就向收银台走去。
  终于,我又闻到了榴莲的芳香。我知道,今天又是一个大快朵颐的好日子。“流年”易逝,对于自己喜爱的东西,还是要多一份“流连”和“留恋”吧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2011年3月11日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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